来来往往:在通向“人才”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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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往往:在通向“人才”的途中

文/高明勇 政邦智库理事长,凤凰网政能亮总编辑

2025年5月,再赴醴陵,这是我时隔十年又一次到这座湘东小城。记忆深刻的除了陶瓷、花炮,就是历史上的那些“人才故事”:“朱张会讲”由此发轫,南宋婺学开山人物吕祖谦曾在此办学,王阳明曾讲学于此,左宗棠由此开启“开挂人生”。

人才已经成为“第一资源”,是影响一座城市的核心竞争力的重要参数。再次来到醴陵,在和当地人的交流中,除了“五贤”(朱熹、张栻、吕祖谦、王阳明、左宗棠)的故事,我也留意到“柔性引才”“湘雅乡情”的现实故事。

归来途中,一个核心问题始终萦绕:从古至今,醴陵这些动人的“人才故事”是如何产生的?其生发的机制究竟是什么?

一、透过地理看历史

近年来,“地理”引起越来越多人的关注:一方面是“全球地理意识”的凸显,另一方面是“透过地理看历史”逐渐成为不少人的爱好。民间谚语中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留”与“流”之间,随着地理空间的延展来增加“脱颖而出”的可能性。而著名的“孔子周游列国”,也是通过来来往往来寻找人尽其才、大展宏图的机会。

我一直在思考,被当地人津津乐道的“人才故事”背后,什么因素在起作用?眼光更长远一些,从人类文明版图的思想坐标来看,同样是“人才故事”,为什么有些人“有缘”到醴陵,而很多人“无缘”到醴陵?

“有缘”到醴陵,像朱熹与张栻的“朱张会讲”,像王阳明在“龙场悟道”之前的“渌江书院主讲”,像陶澍与左宗棠的“渌江夜话”。

以近代以来的海外名人为例,如马可·波罗、利玛窦、李希霍芬、鸟居龙藏、伊东忠太、恩斯特·伯施曼、罗素、泰戈尔、汤因比等都曾来过中国,但为何恩斯特·伯施曼曾到过醴陵,而其他人没有到过,原因何在?

如果从地理因素来解读,原因很简单,一个人是否到过某地,主要取决于两个因素,要么成为“出行目的”,要么成为“交通枢纽”,换句话说,要么成为“罗马”,要么通往“罗马”。

政治地理学家亚历山大·B.墨菲在其著作《地理学为什么重要》中提出,要学会“以地理视角透视世事的洞察力”,进而学会“地理学思想”和“地理学思维”。其实,这就是“透过地理看历史”,把“地理学思维”作为必备的认知素养。

二、在地理中理解城市历史

地理不仅仅是历史的背景,更是历史的舞台,历史的重要参与力量。在影响一座城市生长的多种力量中,地理的因素是最为稳固、也最为持续的力量。

“朱张会讲”的故事已成经典,众所周知,发生在长沙的岳麓书院。按理说,和醴陵毫无关系,而之所以说“朱张会讲”在醴陵发轫,就是基于地理因素。公元1167年,朱熹从福建崇安出发,千里赴约,经江西,赴湖南,历经一个月的行程,到长沙岳麓书院,与张栻一起探讨学问。湘赣交界绵延数百公里,从江西进入湖南,醴陵本为备选道路之一,但醴陵临近长沙,更兼渌江水道,经此转入湘江,再去长沙极为便捷,这样“备选”就成为“必选”,乃至“首选”。而张栻百里相迎,两人在醴陵汇合,短暂休息,便就此开启“朱张会讲”的序幕。这场思想的碰撞,也让醴陵因地理之便,被载入了理学发展的史册。

对于王阳明来说,公元1507年和1510年两次途经醴陵同样是“必选”。第一次途经,目的地是贵州龙场,因上书获罪,被贬至贵州,自北京回老家绍兴府余姚县,再去贵州,经江西,过湖南,湘赣古道上的醴陵是必经驿站,当地盛情礼遇,并邀请讲学,让他倍感热情,三年后,从贵州去南京赴任,同样要再过醴陵。根据浙江余姚王阳明故居“真三不朽”展厅的《王阳明讲学处》分布图,王阳明一生中有21处最重要的讲学地点,湖南占5处,其中醴陵独占3处,分别是泗洲寺、靖兴寺和渌江书院。地理因素,让醴陵成为王阳明思想脉络上的一个重要节点。

至于陶澍与左宗棠的“渌江夜话”更是如此。陶澍是湖南安化人,时任两江总督,在江西萍乡阅兵时,因临近家乡,便告假探亲,醴陵是其离开江西、回到湖南的第一站。此前我曾分析过两人相遇的必然性,除了没有“血缘”,两人存在“地缘”(乡土乡亲之缘)、“历缘”(履历职业之缘)、“业缘”(同窗同伍之缘)、“志缘”(志同道合之缘)、“文缘”(文脉相通之缘)等。其实,两人机缘巧合有此佳话的前提是“巧缘”,即源于地理,由此才让另外的“五缘”得以实现。

根据湖湘人才领域专家陶用舒先生的研究可以看到,当代“长株潭都市圈地图”与近代“湖湘人才地图”几乎重叠,同为湖湘大地,近代湘江下游的湘潭、长沙、宁乡、浏阳、湘乡、醴陵六个市县,占湘江流域人才的74.63%,几乎占湖南全省人才的一半。地理角度看,这些县域几乎都在长沙的辐射圈,临近省城,“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是占尽地理之便,方便人才的“来来往往”。

正如法国年鉴学派历史学家费尔南·布罗代尔曾说:“没有地理,便没有历史。”在通向“人才”的途中,“来来往往”是解读那些历史上“人才故事”的地理密码。

三、在治理中理解城市现实

2022年,中国文物学会会长、故宫博物院原院长单霁翔曾专程到醴陵调研,拍摄《万里走单骑——遗产里的中国》,他最感兴趣的是醴陵陶瓷的工业遗址与工业技艺——这算是地理与治理因素的融合。

如果说历史上的“人才故事”不能忽视地理的作用,那么,现实的“人才故事”则要注重治理。就近年的轨迹来看,醴陵在治理层面运用纯熟的是“柔性引才”。自2020年以来,醴陵市通过与湖南红网集团等机构深度合作,举办“渌江讲坛·建宸大课堂”系列活动,开展数十场学术讲座、名家对谈、采风汇演等。先后邀请到鲍尔吉·原野、王跃文、龚曙光等名家讲学,并邀请到龚曙光担任渌江书院山长,为醴陵注入文化活水,以此推动更多的“来来往往”。

文学方面,“湖南作家醴陵行”等文学采风活动,邀请到韩少功等作家,推出一系列醴陵产业为题材的优秀文学作品,让产业故事有了文学表达。

艺术方面,“设计艺术家醴陵行”的主题研讨会,迎来数十位来自清华美院、中央美院、中国美院等高等学府的专家学者,以“城市文化创新设计”的名义赋能城市品牌。

城市方面,创新性借用“外脑”,聘请一系列“城市观察员”,从城市软实力、决策咨询、城市品牌等方面建言献策,把城市作为案例去观察,把城市作为方法去思考,提出因地制宜的可行性意见。

此外,“湘雅乡情”活动,以“乡情”为纽带,吸引湘雅专家们来醴坐诊,打造成医卫领域柔性引才的品牌。

文化、艺术、医卫、智库等层面的“来来往往”,让醴陵的人才磁场持续增强。无论哪个领域的“柔性引才”,其本质在于通过治理提升“来来往往”的频次与品质——而毗邻省会长沙的地理因素,依然在治理中不容小觑,区域核心城市的辐射力显然有助于人才的“来来往往”。

四、“来来往往”就是要制造“流动性”

观察城市的历史时引入地理视角,观察城市的现实时通过治理来观察,我在醴陵的讲演定题为《始于地理,成于治理:中国城市与区域协调发展的源动力观察》,也是此意。

醴陵的“来来往往”主要依托于区域性的地理优势与治理创新。若将视野升至国家乃至全球层面,这种“流动性”的竞争则更为直观地体现在航空枢纽的角逐上。就中国城市格局来看,在过去的二十多年,舆论上一直有讨论,哪个城市是北京、上海之外的“第三城”?不管哪个城市,或许都很有特色,但换个角度都未必是名副其实的“第三城”。其实,评选所谓的“第三城”,有一个反映城市活力与吸引力的关键参数,即人与物的“来来往往”——这集中体现于航空通勤的繁忙程度。

最新资料显示,2025年,成都双流、成都天府两场共完成客运吞吐量9020.6万人次,首次突破9000万人次,同比增长3.3%,紧随上海、北京之后,成为中国内地第三个迈入“九千万俱乐部”的航空城市。同时,完成货运吞吐量117.0万吨,也创历史新高,同比增长13.9%,规模在中国内地城市排名第5。

事实上,成都10小时可抵达全球主要枢纽,亚洲主要城市“当天往返”,不仅仅是打破了内陆城市的地理局限,更是将“来来往往”提升到更高层次。治理层面的交通改变,将会愈演愈烈,这只是一个缩影。对醴陵而言,亦可借力长株潭都市圈交通优势,进一步打通人才流动通道,让“地理之便”叠加“治理之利”,放大“来来往往”的效能。

时隔十年再赴醴陵,从历史人才佳话到现实人才磁场,愈发印证,“地理”赋予一座城市发展的可能性与边界感,而“治理”则决定了将这种可能性转化为现实的吸引力与软实力。“来来往往”,就是要制造“流动性”,要么在地理层面提供“流动之便”,要么在治理层面提供“流动之利”。

对那些非一线城市、非枢纽型城市而言,“来来往往”的启示更在于,如何在更大的区域网络乃至国家战略中,通过精准的治理创新,将自身嵌入“来来往往”的流量之中,将潜在的“路过地”变为有价值的“目的地”。

大迁徙时代,机会与活力从来藏在“来来往往”之中,让人才的“流动”变为城市的“动能”,小城故事,正因其深刻的“来来往往”,足以走向更广阔的时代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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