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人是怎样炼成的（16）丨男儿有泪不轻弹　铁人为他两度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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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吴永隆

“铁人在最后一段时光，即使卧病在床，仍再三叮嘱身边人要给张启刚爹娘寄钱，一定要奉养他们到百年。”被人称为“铁人秘书”的孙宝范老人小心翼翼拿出一张泛黄的汇款单复印件，指尖轻轻摩挲着单据上“甘肃省礼泉县”那处手写错误，缓缓讲述他目睹铁人为这位因公牺牲的年轻战友两度落泪的往事。

孙宝范回忆道，1205钻井队曾有一位朝气蓬勃的年轻工人，名叫张启刚，跟随王进喜从玉门奔赴大庆，投身石油会战。张启刚有文化，又会唱秦腔，干活更是勤恳踏实。然而，一场意外事故让这名热血汉子永远倒在了钻井台上。

1963年5月8日，钻井场上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在起下钻、换钻杆的间隙，张启刚蹲在钻台旁修水龙头，一块铁件突然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他头上。张启刚当场晕厥倒地，还没送到医院就停止了呼吸。

孙宝范翻开珍贵资料，追忆王进喜与三根白发的故事。张修毅　摄

噩耗传来，王进喜心急如焚，连安全帽都来不及摘下，疾步就往井场冲。他伤心不已，失声痛哭，追着司钻满井场跑，厉声问责。素来沉稳的大队长，这时满心全是对逝去战友的疼惜与自责。

料理完张启刚的后事，王进喜站在1205队全体工友面前，神色沉痛地说：“启刚走了，他老家快七十岁的爹娘没人照顾，往后咱们要扛起责任，集资供养两位老人到百年。”

话音未落，王进喜就从口袋掏出30元，率先放进集资箱。要知道，那时铁人每月工资也不过百余元，家中还有十口人要靠他养活。

铁人语气坚定地立下三条铁律：各班按月轮流给张启刚父母写信，慰藉老人的心；全队每月坚持集资，按时给老人寄生活费，接济绝不能中断；往后但凡有人去西北出差，哪怕绕路，也要拐到张启刚老家探望，问候老人近况。

张启刚母亲随信寄来的三根白发，完好保存在黑龙江省大庆市铁人王进喜纪念馆。杨艺锴　摄

孙宝范清晰记得，那次事故后，王进喜去井场巡查的次数更多了。一次现场作业时，他撞见有工人蹲在水龙头旁修理钻杆，立即召集所有人，严肃重申安全生产纪律，告诫众人务必铭记张启刚殉职的惨痛教训，时刻绷紧安全这根弦。

那日返程途中，平日里爱开玩笑的王进喜再次满眼含泪、沉默不语，井场刚刚发生的一幕，勾起了他对张启刚的无尽思念。他特意带着孙宝范绕路去了邮局给张启刚父母汇款。

填写汇款单时，王进喜口述地址：礼泉县张庄公社某大队。孙宝范误以为王进喜与张启刚是同乡，便在地址栏写下“甘肃省礼泉县”。铁人摆手纠正：“错了错了，礼泉在陕西。”孙宝范重新填写汇款单，铁人反复核对收款人姓名与地址，再三确认无误才寄出。

走出邮局，王进喜依然难掩悲伤，喃喃自语道：“这钱到底有多大用？启刚母亲想儿子，眼睛都哭瞎了，咱们寄的钱，只能解决生活困难，能安慰她的心吗？”说话间，两行热泪再次从铁人布满风霜的脸颊滑落。

黑龙江省大庆市铁人王进喜纪念馆里珍藏着孙宝范写错地址的汇款单　张修毅　摄

本以为有众人悉心照料，两位老人能安度晚年，谁料半年后，张启刚母亲的一封来信却让王进喜彻夜难眠。信纸里夹着三根白发，老人言辞恳切，诉说入冬之后生活拮据，恳请帮忙渡过难关。

“不是月月都寄钱吗，怎么老母亲没收到？”王进喜让大队火速彻查，原来寄去的生活费竟被帮张家打理事务的人私自侵吞了。铁人得知后气得大骂：“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坏人！跟贼一样，简直就是强盗！”王进喜立即召集全队开会，重新敲定帮扶细则，指定专人负责汇款事宜，确保每一分钱都能送到老人手中。

自那之后，无论钻井任务多么繁重紧迫，王进喜都不忘随时了解张启刚父母的近况。他特意托付前往西安的作家魏钢焰，为老人捎去芸豆和百元现金，又安排去西北出差的工友，专程送去棉衣。

孙宝范感慨道，铁人这一生，铁的是攻坚克难、敢打敢拼的骨气，柔的是心系工友、情牵百姓的初心。他把责任担当与古道热肠融入血脉，这份精神化作石油人的珍贵财富，历久弥新、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