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人是怎样炼成的（44）丨铁人诗人“天作之合”　老羊皮袄见证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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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吴永隆

“李季和王进喜是文学和石油的结合，可以说是‘天作之合’。他们在精神上互相影响，都把对方当成自己的榜样。”说起王进喜和石油诗人、中国石油文学奠基人之一李季近20年的深厚友谊，石油作家李玉真感慨万分。两人始于“二扶手”的缘分，连同那件见证将彼此冷暖牵系于心的老羊皮袄，共同成就了中国石油文学史上的动人美谈。

1952年冬天，李季响应国家号召，离开武汉奔赴西北，出任玉门油矿宣传部部长兼《石油工人报》社社长。次年二月的一个大雪天，李季乘坐交通车前往钻井队，他脚底打滑差点跌倒，幸好一名石油工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抵达钻井队，李季兴致勃勃地要登钻台，谁知刚爬了两步便有些站不稳。尴尬时刻，又是这名工友从背后将他扶稳，还着急地吼道：“不戴铝盔，不让上钻台！”

在李季的诗歌里，“王师傅”是王进喜的专属代称。李德宇　摄

这名热心又严厉的石油工人正是王进喜，两次有力的出手相扶，瞬间拉近了他们的距离。随后，王进喜耐心地教李季如何佩戴铝盔，并指导他安全爬上井架。李季被王进喜严谨务实、粗中有细的作风深深打动，当即郑重地拜王进喜为师，尊称他为“王师傅”。

李季穿着老羊皮袄，经常和王进喜挤在帐篷里彻夜长谈。王进喜向李季细说地下岩层的肌理和钻头掘进的节奏，李季则和他畅谈文学初心与新诗探索，二人共话扎根戈壁、献身时代的理想与情怀。

李季在《石油万里从军行》里深情写道：“老皮袄不分你我，帐篷里燃着莫合烟，闲话直到天明；采油树下道不尽家常心语，钻台上结下的情谊深沉厚重。”短诗《玉门人》中，“苏联有巴库，中国有玉门。凡有石油处，就有玉门人”的经典诗句，成为响彻全国石油战线的精神号角。

一次夜里二人散步时，李季触景生情，创作了《师徒夜话》：“天黑夜静没有月亮，只有石油河在悄声歌唱。河两岸油井架上的电灯，像星星一样的发着闪光……”从此，王进喜的身影便揉进了李季的石油诗，诗里“王师傅”三个字，是李季对他的专属代称。

1954年，李季（右）与玉门油矿广播电台播音员合影。资料图片

每当李季的新诗问世，王进喜都视若珍宝，捧在手中逐字品读、反复吟诵，直至烂熟于心。那些浸润着采油风骨、家国情怀的诗句，不仅慰藉了井场劳作的疲惫，更为王进喜为国找油的征程注入了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量。

1954年，李季要调往北京工作。离别消息传来，王进喜满心不舍，踏着积雪特意打来两只雪鸡烤熟，两人一边饮酒畅谈，一边品读诗作，王进喜还唱起秦腔为好友饯行。临行之际，李季倾吐了发自肺腑的深情告白：“走进玉门就走进了家门，玉门的人就是我的亲人。”

1960年，大庆石油会战捷报频传，王进喜第一时间托人给李季捎去口信：“你快来，这儿发现了大油田！”李季星夜兼程奔赴大庆，抵达后，他婉言谢绝了组织上安排的招待所，执意住进王进喜简陋低矮的地窝子，一住就是11天。

在那个粮食紧缺的年代，王进喜费尽周折用鞋和手套换来小米，再用铁皮罐头盒熬粥，款待远道而来的挚友。在那片广袤的黑土地上，王进喜带着泥土气息与机油味的会战故事，化作了李季笔下滚烫的诗行：“一声号令一阵风，一条运水线二里长。打破冰块见清水，一桶一盆传到井场上。”

在中国作协任职期间，李季曾7次奔赴大庆，每次都与王进喜同住地窝子，交心叙情。有次王进喜回玉门老家，李季怕老友挨冻，特意托人将自己的老羊皮袄捎去。这件“战袍”，是两人同甘共苦的见证，更是心怀家国的同路人之间的精神守望。

李玉真回顾李季与王进喜的深厚友谊　李德宇　摄

在王进喜心里，儒雅赤诚的李季，是自己终生景仰的榜样。他曾由衷感慨：“我立志要做革命的老黄牛，但我做得还远远不够。李季才是真正躬身奉献、无怨无悔的老黄牛。”

1970年，正在湖北咸宁五七干校劳作的李季，突然从广播里听到王进喜病逝的噩耗。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他眼前一黑、两腿发软，险些晕倒在田埂上。他悲恸地望向北方呼喊：“我的王师傅啊，你怎么能这么早离去？”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1980年3月，57岁的李季因心脏病猝然离世。在八宝山送别仪式上，前来吊唁者无不动容落泪：这位一生情系石油的诗人，身着崭新的“四十八杠”石油工人工作服，枕边安放着一顶闪亮的铝盔——他要以一名石油人的身份，向和王进喜一样千千万万奋战在一线的工友们，作最后的告别。

李玉真动情地说，王进喜与李季生动诠释了何为知己。他们结下莫逆之交，不在于身份气质的外在互补，而在于灵魂深处的同频共振：王进喜是矢志为国摘掉贫油帽子的硬汉，李季是以笔为犁深情礼赞石油事业的歌者，他们初心纯粹、甘于奉献，为祖国富强鞠躬尽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