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勇:在通往“幻山”的途中

高明勇:在通往“幻山”的途中

书名:《幻山:一场喜马拉雅的心灵奇旅》

作者:央金(陈娟玲)

出版社:上海三联书店

出版时间:2026年8月

央金(陈娟玲)的作品《幻山》,让人爱不释手,让人掩卷沉思,让人浮想联翩。

“幻山”这个词汇,应该是央金的“独创”,至少大众话语体系很少见到,然而,对于央金而言,这绝不仅仅是一个“个性词汇”,而是一个“文学王国”,寄托着她的喜悦、痛苦、好奇、思索、向往与无尽的追问,还有属于她的答案——那些经历过生存与死亡、存在与虚无、幻灭与新生的淬炼,那种“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世说新语》)的释然。

阅读过程中,很容易联想到海德格尔《在通往语言的途中》:“语言首先而且本质上是一种惊叹”,“在其原初形式中,语言是人类面对存在之神秘时发出的惊叹,是存在通过人的发声而彰显自身的方式”,“语言就是人对人内在心灵运动和指导这种心灵运动的世界观的表达。”对央金来说,“幻山”正是这般发自生命深处的“惊叹”与“彰显”,也是她文学书写的精神坐标,无论是她的创作或是我们的阅读,都行走在通往“幻山”的漫漫长路。

在作者笔下,“幻山”俨然被赋予多重含义。“山”,首先是具体之山,是喜马拉雅,是冈仁波齐,是龙胆花的摇篮,是九色鸟的家园,是世界第三极,是生物多样性。同时,这又是抽象之山,是文学意象,更是精神信仰。一句“山认得你”,让山就这样“活”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么,何为“幻”?回归本意,《说文解字》第四卷下:“幻,相诈惑也。从反予。”“幻”也有迷惑、困惑之意。以今观之,是变幻?是虚幻?是梦幻?是奇幻?还是魔幻?抑或,兼而有之?

在通往“幻山”的途中,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困惑与解惑。

这是一部无法归类的文学作品,可以读到诗歌的节奏,读到散文的轻松,读到章回体小说的传统结构,读到自传体的影子,读到剧本一样的画面感,读到魔幻超现实主义的哲理韵味。

正如作者无法标识的创作“画像”,丰富而多元,张扬而内敛:复旦大学文学博士,牛津大学访问学者,环保践行者,公益慈善家,十年间四十多次飞跃喜马拉雅进藏。而相比这些“看得见的身份”,我更留意“看不见的经历”,至亲离去带来的生命叩问,藏地之行带来的人生省思,全球之旅带来的开阔视野,就这样在《幻山》的字里行间,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央金不以文学创作为主业,并非专职写作者,也正因为如此,若以社会学视角“认识的认识”,会发现这部作品有了“超越性”的意义:自然博物的应接不暇,传统医学的包容审慎,修行洗礼的心性淬炼……“幻山”是人的参照,更是人的道场。

从行文结构上,作者选择了“缚”作为写作主线,尘缚、时缚、灵缚、心缚、解缚和归缚。其实,这“六层阶梯”是求解“人生问题”的三重境界,按照王国维先生的“境界说”,第一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挣脱“尘世”与“时空”的束缚;第二重境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挣脱“肉身”与“心灵”的束缚;第三重境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挣脱“解脱”与“归依”的束缚。

驰于时,隐于世,可达第一重境界;断舍离,爱别离,可达第二重境界;而难就难在第三重境界,欲圆满,求不得,既然“解脱”,既然“归依”,又走向何方?又如何走出?即所谓“归缚”——连放下、归依本身亦不可执念。

正如央金所说,这本《幻山》不是写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它从高山流石滩的月光里、从冰塔林的风声里、从塔黄39年的等待里、从松萝挂在冷杉上的沉默里长出来的。”“幻山”之于央金,如同瓦尔登湖之于梭罗,哥尼斯堡之于康德,“属于每一个失去过、挣扎过、还在努力活着的人。”

“幻山”,不止于“一场喜马拉雅的心灵奇旅”,更是一座巨大的人生能量场,是表达,是修行,是旅程,是朝圣,是四代人的精神接力,是一个人的孜孜前行。

网络上有人说,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你去了,它欢迎你。你走了,它也不送你。累了就想去山里,烦了就想去山里。山不说话,但你知道它懂。山就在那里。你想去,随时都可以。

《幻山》,同样如此。“春天绿,冬天白,不因为你改变。但它在那里,你就有了想去的地方。”

借用书中的那个修行的场景:没有言语,没有交谈,只有一种极致的专注,悬浮在酥油灯摇曳的光晕里。

在通往“幻山”的途中,随处皆为风景,随时皆可修行,关键是行走途中,能否借由“幻山”层层剥离执念,最终照见本真的自我。

作者系政邦智库理事长,凤凰网政能亮创始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