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明交流互鉴论坛对澳门的重大意义

吴志良

去年12月，首届世界文明交流互鉴论坛在澳门举办，近十个国家和地区的三百余名政府部门代表、国际组织代表和专家学者齐聚濠江，围绕“文明互鉴与传承发展”展开二十余场专题演讲和学术交流，闭幕式上正式发布《文明互鉴与传承创新：澳门倡议》。今天，第二届论坛又如期举行。

这个论坛的意义，远远超出了一次国际会议的范畴。中宣部副部长王纲在首届论坛致辞中指出，论坛的举办“是深入践行习近平主席全球文明倡议的生动实践，为不同文明搭建了平等对话、交流互鉴、相互启迪的平台，恰逢其时、意义深远”。习近平主席在庆祝澳门回归祖国25周年大会上要求澳门“打造中西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窗口”，这个论坛，就是这一要求最直接、最具体的落实载体。

我在首届论坛的主旨发言中提出，澳门应当从“文明实验室”主动向“文明转换器”升级。澳门这座静默运行四百余年的“人类文明实验室”，不是理论家的乌托邦，而是一座历经岁月打磨、活生生的文明实验室。自16世纪中叶开埠以来，澳门演化出一种“和而不同、并存共荣”的文化生态。“文明转换器”意味着三个层面的功能：首先是意义的转译者，化解因核心概念不对等造成的根本性误解；其次是模式的孵化器，提炼、升华为可复制、可推广的对话范式与协作工具；第三是创新的催化剂，催生面向人类共同未来的原创思想与技术。

而世界文明交流互鉴论坛，正是“文明转换器”从理念走向实践的关键平台。

正因如此，我认为这是澳门发挥自身优势、明确发展定位千载难逢的契机。四百多年来，澳门在中西文明之间扮演了桥梁角色，但更多是历史积淀的自然结果，而非主动的制度设计。今天，在中央和国家相关部门的指导支持下，以特区政府主办的方式，把一个践行全球文明倡议的常设性平台放在澳门，这标志着澳门的文化功能从“历史遗产”真正上升为“国家战略工具”。这个论坛如果办好，办成品牌，办出影响，澳门在国家文化发展战略中的位置及其国际影响力将发生质的跃升。

问题在于，怎样才能办好？

一个国际论坛，如果只是每年请一批学者来开两天会，发一份倡议，那它就是一个会议，不是一个平台。平台需要有根，需要有魂，需要有持续运转的机制。要夯实这个平台，需要做好三件事：顶层设计、理论研究和行动方案。

顶层设计，是要把论坛纳入澳门文化发展的总体战略来考虑。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已将“文化澳门”作为四大施政目标之一，促进澳门“以中华文化为主流、多元文化共存的交流合作基地”建设联合工作委员会也已建立工作机制，澳门“一基地”建设正逐步进入高质量发展新阶段。论坛的定位，应当与“一基地”建设深度融合，成为“一基地”最核心的对外展示窗口和最有效的资源整合平台。从政府到民间社会，文化政策的制订、文化活动的策划，都应该围绕着论坛这个中心任务来展开。这不是说其他文化活动不重要，而是说，所有文化活动都应该有一个共同的战略指向——让澳门成为全球文明对话的枢纽节点。

理论研究，是要为论坛提供思想内核。一个论坛能不能持续办下去，关键在于它有没有自己的理论框架和话语体系。我在首届论坛上提出的“文明转换器”概念，以及“思想澳门”“平台澳门”“教育澳门”三大支柱，是初步的理论探索，还不够系统。我们需要依托本地高校和研究机构，联合全球力量，建立“全球文明共生研究中心”，重点研究“文明接触区的治理智慧”“跨文化冲突的调解机制”“非物质遗产的共生性保护”等议题，将澳门的经验理论化、体系化，为全球提供学术公共产品。没有理论支撑的论坛，只是一个发声的场合；有了理论支撑的论坛，才能成为一个有思想辐射力的平台。

行动方案，是要把论坛从年度会议升级为常设机制。参照中葡论坛和博鳌论坛的模式，在澳门建设永久性的、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全球文明互鉴论坛”，设立常设秘书处，投入资源，规范管理，定期活动，系统配套。有了常设性平台，就可以更好善用澳门“两制”之利与国际化的独特优势，推动打破单向输出、提高声量的固有传播思维，更加主动设置议题、邀请更多有国际影响力的多元文化领袖与行业代表对话，让论坛成为引领世界文化议题的“中国主场”。应将现有的文化节庆、艺术双年展、论坛会议系统升级，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常设性“文明对话季”或“世界共生论坛”，聚焦文化遗产和文明传承、气候变化、人工智能伦理、公共卫生等全球性议题，探索基于不同文明智慧的协同解决方案。同时，在大中小学教育中系统性地开设“跨文明理解与共生”核心课程，将澳门打造为全球跨文化教育的研学高地，让论坛不只是一年一度的会议，而是一种持续运转的文化生态。同时，结合澳门综合旅游文化区的国博文化馆建设，论坛配套开展文博文创产品全球博览和交易，创建文博文创产品创新孵化中心，把澳门打造为全球文化产品与服务的研究与授权开发、商业转化的对接平台。

这三件事做好了，论坛就有了“四梁八柱”。

“四梁”，是四个功能支柱：思想研究中心、对话平台运营、教育研学体系、国际传播网络。“八柱”，是八个具体机制：常设秘书处、学术委员会、年度主题发布机制、平行论坛与学术沙龙机制、青年参与机制、数字化传播机制、成果出版机制、评估反馈机制。梁柱之间相互支撑，形成结构，论坛才能立得住、走得远。

三年前成立的澳门文化界联合总会是团结、凝聚澳门文化界力量和智慧的平台，也是澳门文化界参与文化强国、文化强澳的平台。今天，面对世界文明交流互鉴论坛这个更大的平台，文化界联合总会应当发挥更主动的作用。论坛不是政府一家的事，需要政府、学界、文化界、青年群体和民间社团共同参与。政府提供制度框架和资源保障，学界提供思想支撑和学术网络，文化界提供内容生产和创意表达，青年群体提供代际活力和创新动力，民间社团提供社区基础和传播网络。只有各方形成合力，论坛才能真正扎根澳门、辐射全球。

说到底，世界文明交流互鉴论坛不只是一个澳门的文化项目，它是中国向世界发出的文明对话邀约的一个承接点。全球文明倡议提出以来，国际社会广泛关注，但如何让这个倡议从理念变成可操作、可持续、可推广的机制，需要具体的平台来承载。澳门承接这个平台，既是对自身四百年中西交流历史的最好继承，也是对国家文化强国战略的最实贡献。

这个平台建设好了，澳门“文明转换器”的角色就有了制度化的支撑，“文化澳门”就有了面向世界的抓手，澳门在国家发展大局中的文化功能就有了实实在在的载体。到那时，“何以澳门”的答案，就不再只是历史的回响，而是现实的担当。

（原载：澳门日报 作者系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副主任、中华海联会副会长、澳门基金会行政委员会主席、澳门文化界联合总会会长）